夏雪盈望向吐露港,一片山一片水,微微的嘆了口氣。眼鏡升起了自己呼出了一口氣之後 的一團白霧,阻遮了眼前八仙嶺的美絕山景。她似乎也記得那年夏天的八仙嶺,曾經有過那麼一點的往事,那麼一點的回憶。馮子傑從後抱住了她,雪盈輕輕掙扎了 一下,卻沒有再動,鼻子傳來子傑叫她感到熟悉的氣味。但「熟悉」這種感覺,卻教她想起了另一個人,另一個男人。夏雪盈的身子不禁的震了震。子傑緊張的向她 問道:「不舒服嗎?」有時候雪盈不禁想,這一切都不過是夢,夢中我才會有一個這麼體貼自己的男孩。她輕輕的點了一下頭,道:「是有些冷。」然後便不再言 語,自兩年前認識雪盈,便是如此一個沈默寡言的人。子傑最喜歡就是這樣抱在住雪盈輕輕低語,他樂意享受她的沈默,讓她當自己一生的聆聽者吧!子傑心想,如 果以後也像這一刻一般該有多好。子傑忍不住跟自己說:我不會讓這一切改變的。想著,不禁在雪盈的背後用力的點了一下頭。雪盈轉過身來,瞇起眼睛,問道: 「怎麼了?」說著歪了一下頭。子傑滿有默契的對她眨了一下眼,心中滿是溫暖的感覺。
雪盈想起的是另一個男人的同一種眼神。那年在同樣的一個地方,做著差不多的事,靈風也有著同樣的體貼,她想。有時候雪盈自己也搞不清楚,自己到底是喜歡子 傑,或者是純粹喜歡上跟子傑一起時跟靈風那種相似的感覺。那年,靈風離開了,使她著實失落了好一陣子。無論是對自己、還是對著他人,她都可以輕鬆地說,自 己跟靈風不過是要好的朋友,實在算不上是一對情侶。其實潛意識中,連自己跟靈風的關係也搞不清楚。是好朋友嗎?還是一對沒有互相承認的戀人?是很喜歡跟靈 風在一起時的感覺,但那是甜蜜嗎?雪盈到了現在還是沒品味清楚,跟他一起時的那種味道。
那是一個夏天,對面的山上,靈風輕輕的扶住了她。雪盈輕輕的靠了在他的胸膛,靈風也總是緊張的問她:「不舒服嗎?」他實在怕她在這種地方發生甚麼事,雪盈 了解他的擔心,也總是甜蜜地點頭,輕輕的道:「是有些熱。」從前的雪盈,只有在靈風的身旁才會這麼沈默,在朋友面前的她,是一個開朗豁達的少女。雪盈想, 我好像是真的改變了甚麼。可是改變的原因呢?是因為靈風的離去嗎?雪盈到現在也想不清楚的是,當初自己為甚麼會贊同靈風的離去。
「你會等我嗎?」靈風臉上有些遲疑,那已經是在機場的離境大堂前。她還記得大堂前川流不息,盡是急欲離開的人。有時她回想起這樣的片段,不禁想:難道香港 真的是一個不值得他們留戀的地方嗎?這個問題她想了很久,得出了一個答案。或者離開的人其實並不是真的很趕急的要離開這個地方。只是,有些人離去了,或者 一些情感離去了,他們才會急欲抽身,想走到旅途的下一站。無論走到那裡,那個地方對於他們來說,也都只是一個避難所。是物理上的避難所,同時也是一個文化 上的避難所。他們都不自覺,要為從前的一點甚麼,要留下一點甚麼。雪盈想不到,甚麼地方才會是他們的終點站,才會是他們落地生根的地方;但她相信,或許有 這麼一天,他們走遍了全世界,才會發覺這個海港,一早已經是他們命中注定的地方。
她也不明白,自己當日為甚麼會說出「事業要緊」這樣的話。靈風彷彿是心中踏實了似的,走進了離境大堂。這一去,已經四年了。從一個奧運會走到另一個奧運 會。思念的標槍擲得很遠,很遠。這四年來雪盈沒有從北京收過片言隻語,她甚至想,也許靈風再也不會回來了。這個男孩就像從沒有在她的生活中出現過一樣,她 照像每天過活,跟朋友聚會,甚至還談戀愛。身邊的人,也再沒有提起過「鄺靈風」這個名字。





